一
音响里放着喜爱的歌，一首接一首。
6哲坐在音响的旁边，我坐在他的对面。
Summer has come and past ......
新的歌声响起。
心猛的跳了一下。眼前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的响，大半个身子开始发麻，大脑变的迟钝。
我下意识的告诉6哲：关了它。
6哲按下了停止键，说：还是忘不掉啊。
我：恩。
6哲：黑，要走出来啊。
我没有说话，踉踉跄跄的走出门去。
车水马龙的马路，刺耳的喇叭声。
我的脚迈下了人行道，踩在了柏油马路上。
一步，一步，一步。
“黑——”听到有人在叫我，是幻觉吧。
“黑——-小心！”真的有人在叫我。
扭动着僵硬的脖子。仿佛有种刺耳的声音。
“嘀”
刺耳的喇叭，很讨厌的声音。
吱
车轮在马路上留下了很长的四道印记。鲜艳的血，将纯白的A6染红。
知了在路边的树上欢快的鸣叫。
人们在向着自己的目的地行走。
地球在转。
急救室的灯亮了起来，抢救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6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嘴里嘟囔着：
“你个笨蛋！”
急救室内，医生说：
“病人呼吸微弱，心率变缓，骨头无损伤，腔内出血过多。”
一场没有疼痛的旅行，飞了起来，然后落下，撞击在那被太阳烤的灼热的柏油上面。
“这是哪？”
周围一片白色，惨白。
“我怎么了？”
大脑有点懵。
一只小狗摇着尾巴跑到了我的脚下，我蹲下身，抚摩着它的毛。
我问它：“你叫什么？”也许是大脑懵得有点过了头，让我会去问一个狗人话。
但不可思议的是，它居然真说了人话。“Dragon”它用人的声音回答我。
“什么？”有些麻木，因为那DRAGON是二蛋在梦中遇到的狗。
“DRAGON，它叫DRAGON，来跟我念DRAGON。”远处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发现二蛋站在那里，对着我傻笑。
我：“二蛋，是你么？”
那声音：“是我”
我：“这是哪？你怎么在这？”
蛋：“这里啊，这是一个它该是的地方。”
我：“别闹了，告诉我这是哪？”
蛋：“这个问题不重要。”
我：“啥？”
蛋：“我说不重要”
我：“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蛋“总之你早晚会晓得的，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要走了。”
我：“等~~~”
还没说完，二蛋已经消失在这一片白色中。DRAGON也随之而不见。
巨大的恐惧感接踵而来。
“二蛋，你在哪？别吓唬我。你出来，出来啊！”
撕心裂肺得叫喊，但没有人回应。
一直喊，一直喊。一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声。直到喊的筋疲力尽，坐到了地上。
周围仍然一片白茫茫。
忽然想起那时二蛋对我说的话。
“小黑，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了什么么？”
“不晓得”
“我梦到了一只小狗，它的名字叫DRAGON。”
“这么倔的名字，那狗一定很帅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告诉我，有些东西，逝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哦，谢谢你。”
“如果你没有勇气的话，我帮你。”
“不用了，有些事情我得自己去完成。”
后来二蛋没有帮我，反而是我把他的纸条放到了铅笔盒中。
那时在高一，幼稚的过着无知的日子。以为种下去的种子一定会发芽，施过肥的骨朵一定会开花。
想着想着，奇迹般的睡了过去。
6哲在和一对中年夫妇解释着什么。
“阿姨，别着急，那臭小子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那女人只是在哭，不停的哭，哭得很伤心。
急救室的灯亮着，地球转着，只是太阳落山了。
二
我睁开眼，看到了我红血的弓箭手让山丘的一个丢出去的锤子砸死了。金光一闪，山丘顺利升级了。
小白的声音：“SB了吧。”
“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在我旁边。”
“你怎么回事？”我问。
白：“啥怎么回事？”
我：“你怎么在这？”
白：“草！为什么我不能来战高。”
我：“啥？”有点乱。“等等，让我缓缓，我记得刚才是二蛋。”
“二什么蛋。”随着声音，一粒重重的拳头落到我的背上。我转过头，看到了豁达。
我：“你怎么也在？”
豁：“恩？我怎么不能在？”
我：“不是~~”
豁：“不是什么不是，走，别玩了，回家去。”
被拽了出去，骑上了自行车，在马路上没有目的的逛。但走国的都是熟悉的路，小博，E路，北道岔，世众，军械学院。
风景在眼中流动，但没有时间的感觉。
“缓冲区到了，减速。”豁达说。
习惯得捏下了闸。
三两自行车一同听在了军械学院的大门口。
只是停着，看到嘴在不停的动，但没有人说话。很尴尬的感觉。
“为什么不说话？”我问。
“我一直在说啊。”小白的声音像信号不号的收音机中传出的一样模糊。
“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听到啊。”我说。
豁达下了车跑了起来，小白也下了车，也跟着他跑了起来。
我骑着车子去追，
他们跑的好快，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马路上除了我们三没有别人。我追着他们的背影，在空荡荡的街上空荡荡的喊：
“等等我。”
他们没有听，只是继续跑。
“等等我啊。”
依然在跑。
“别丢下我！”
他们转过身来看着我，但依然在跑着，他们倒着跑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仿佛豁达的嘴在动，仿佛又是收音机般的声音。
“下来和我们一起跑，不然你会变的更慢。”
我跳下车子。迈开了双腿。把我的HUNTER扔在了路边。
距离渐渐渐渐拉近了。
“我要追上了！”
“恭喜你。”小白说。
我伸出手去试着拉住他们，但在那一刻，他们的双脚离开地面了。他们向着天空跑去。空气中有一条路，他们踏着它，但我却无法触及。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影子。只留下了声音。
“黑，继续跑吧，千万别停下。”
我站在路中央，呆呆得望着天空。
我继续跑，继续跑，每跑一步都很吃力。
渐渐的感觉到了胸口的疼痛，大脑如充了气一般的涨，脚下变得软弱无力。已经无法在迈出下一步。
膝盖接触到了柏油路面，然后是整个上身，最后是脑袋。如同一个大字摆在路的中央。
风吹过梧桐的叶子，沙沙做响。
偶尔会有雪花落在我的脊背上，偶尔会听到蝉声。
“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那男人对6哲说。
“你明天还得上课呢。
他走出了医院的大门。天空有一颗流星划过。
医生从急救事中走了出来。
“怎么样？”那男人问。
“理论上应该能救活，但病人有一些很奇怪的症状，心跳乎快乎慢，呼吸没有，脑电波也不存在。”
“是不是脑死亡？”
“不是”
“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我们尽力，病人的感觉很奇怪，没有任何死亡的特征，也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女人有些发楞，嘴中嘟囔着：
“之前也是这样子吧。”
三
蓝色的水瓶上画着一个小人，它的名字叫自评。
我一直觉得那自评很像我。
但有一天，我不小心把他擦掉了。
世界好神奇，世界好美妙。
因为在我昏昏欲睡时蝉的叫声会自动消失。只是另一些声音响起了。
是什么？嘈杂的人声么？
“好高，飞得好高。”
我的手里牵着一条线，那是——风筝？
“打滚了，别掉下来。”
手中的线在摇摆。
“起来了，又飞起来了！”
线在不停的放，风筝直线上升。
被云吞噬了。
“好厉害！”
我向旁边看，是哦？！
恩？这是哪？她怎么会在这儿？
“风筝呢？”她问。
“在云里。”我说。
哦？！：“飞的好高。”
我：“那一定得高，不然翅膀就没有意义了。”
哦？！：“风筝也有翅膀？”
我：“当然有，那翅膀能带着它到天空中。”
哦？！：“那飞不起来的呢？”
我：“那就是它的悲哀了。”
哦？！：“为什么？”
我：“有翅膀却飞不起来，那不悲哀么？”
哦？！：“哦”
风筝依然没有踪影，它应该飞到了那云海之上了。
“你不是不来么？”我问。
哦？！：“我没来。”
我：“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是你的错觉。”
我伸出手敲了他的头一下。
“疼。”她说
|“这是错觉”我说。
哦？！：“这一切都是错觉”
我：“我感觉到了。”
哦？！：“是么？那就好。”
风筝的线不停的在放，应该已经飞的好高了，但线仍然没有放完。
风很大，我的手能感觉到。
那风吹走了云，风筝露了出来，强烈的阳光也照了下来。
但不会觉得热。
天上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风筝，没有线牵着它们，却依然飞得很高。
我：“这个世界为什么没有人？”
哦？！：“你不是么？”
我：“我很早以前就不是了。”
哦？！：“那我不是么？”
我：“你是错觉。”
哦？！：“哦。”|
树梢在动，线变得更紧了。有一阵大的风即将来了。
尘土飘了起来，叶子在尘土中穿梭。手上有一种强烈的线的割裂感。
有些疼。
我换了个手，试图让疼痛消失。
但疼痛真的消失了。线从空中掉了下来。风筝也失去了踪影。
哦？！：“线 断了 啊”
我：“恩”
哦？！：“哦”
我：“我饿了”
哦？！：“没吃饭？”
我：“没饭吃”
哦？！：“哦 饿着吧”
我盯着太阳看，以此来充饥。
忽而有种眩晕感，分不清北南西东了。
这是梦么？
没有真实感如此之强的梦吧？
是哪呢？
“黑咋一个礼拜没来了？”上指着他旁边的那个空了一个礼拜的座位问6哲。
“撞车了。”6哲。
“哈哈”
这笑声停在了半空。
“真的？”王上问。
“恩”
“死了？”
“不知道”
“噢”
“心脏反应消失了。”一位医生说。
“推到太平间去吧。”另一位医生说。
楼道里传来丝心裂肺的哭声，让人感到心寒。
四
忽然想起豁达的话，跑了起来。
风景飞快的变化，但能感觉出熟悉的感觉。长征街，小博，四院，冀育，新东方，建设大街，80师，高一六班，第一大列第三排。
一个人向我走来。熟悉的味道。
短发，一中校服，converses的跑鞋。
我：是你么？
回答：恩
我：哦？真的？
回答：应该是。
我：呵呵，好假。
回答：恩，从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很假了。
我：可能是吧，不过我没有注意到罢了。
回答：你已经死了。
我：哦，谢谢你告诉我。
回答：没什么。
我望着她，她望着我，良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
她：你还在缅怀么？
我回答：算是吧，但也不算。
她：为什么？
我回答：因为我在缅怀开始之前的东西。
她：哦，你可以去忘掉。
我回答：试过。
她：没成功？
我回答：不，成功了，人和事都可以忘掉，但那种心情忘不掉。
她：因为不够彻底。
我：也许吧。
她：终有一天你会忘掉这一切。
我：但愿如此。
莫大的虚无感笼罩着我。
仿佛因无法维持AT力场而面临崩溃的使徒一般。
她：我要走了。
我：哦，谢谢你。
她：为什么？
我：没原因。
她：我走了。
我：走好。
发现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没有熟人，没有陌生人，没有一只猫或者狗。
但从另一个侧面感觉到了有许多躯壳在我周围。每一具躯壳内都渗透出强烈的真实感。
有股尸臭的味道。
这气味刺痛着我的鼻子，也刺痛着我的眼睛。
想流泪。
渐渐睁开眼，捕捉到微弱的光。
渐渐看向光源，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亮着等的告示牌。上面写着：
太平间。
我坐了起来，看到一面镜子，那里面是我那土青的脸。
我死死的盯着他。
“骗子”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