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列车

一

我背着背包在站台上等待着火车的到来。这是离开家乡的火车。我将再次踏上离开家的旅途。不少的人们都在等车，石城是个大站，两条火车线从石城中央经过，也带来了这座城市的发展。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很多年，直到去年为了去外地上学才离开他。

现在，夏日结束，我也该回去了。再次回到远方那充满美景的小城。

站台上的穿着铁路部门制服的大叔问我，你是哪个车厢？

我说，九号。

他向东挥动着他手上的小旗子。那边，那边，牌子后面就是。他说。

我向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写有站台号的牌子。那下面就是我应该等车的地方了。

我背着背包走去。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等待着。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聚集一群人，他们在各自车厢的开门处等待着。我观察了一下我这群人。里面有一个年岁不小的大叔，已经发福。一件墨兰的衬衫和简单的白裤子，这是他们那个时候的人最标准的装束。看到他我想起我父亲，只是我父亲比他威武很多。有两个人拿着箱子和一台机器，不知道是什么机器，但看起来对他们很重要，他们看起来像是开厂子的商人。有几个人在那里扎着堆儿谈天，我没有注意他们的样子。有一个女孩子站在我们这群人的外面，穿着粉色的裙子，白色T恤，上面印有细细的红色的横纹。长发，扎起了辫子。只是拎着一个皮箱，和一个布袋子。印着石城的工商银行的字样。她很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待。我不知道她是否是我们这个车厢的，但我觉得她是一个人。我想她可能个我一样是返校的学生。

提示的铃声响彻整个站台。人们自觉地把基本上排好的对挤成了一团。我被挤开了，站在人群的外面。反正都能上车，都有卧铺，早上晚上没什么区别。我这样想。我在人群旁边等着，有时也有想插队的冲动。但是插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一下便算了。我等着，等着大部分人都上了车，我才在队伍的最后缓缓向车上移动。我的前面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儿，想必她和我的想法一样，早上晚上都是一样的。而且，她是和我一个车厢的。

在验票员查看她的票时。我偷偷地瞄了一眼，和我同样的起始点，和我一样的目的地。

桂林，那个远方的小城。充满着梦幻，离奇，和无数激情的地方。

她最终在我对面的铺上放好她的布袋子，将旅行箱放在下铺的下面。我和她在面对面的中铺上。我虽然没有十分强烈的看女孩子睡觉的欲望，但是我觉得这一段枯燥的旅途能看到一个安静的女孩子也是不错的，也许会让我的旅途显得不那么疲惫与无聊。

二

这真的是一个很长的旅行，真正意义上的旅行。一个人的。

火车要穿越平原，跨过长江和黄河，在再丘陵那缓的有些温柔的坡度上缓缓驶过，驶入山地。跨越 两千公里，用时24个小时。

独自一人，离开家，踏上驶入成熟的旅途。

火车使出石城的时候是中午，那刺眼的阳光从还未盖好的林立的高楼间照射下来。穿过火车巨大的窗户，射到地板上。

阮打来电话，问我的车厢号。他是我大学的同学，从北京南下，和我一趟车，在五车厢。他问我对面的那个人是否是一个人，能否跟他换下票。我告诉他，别换了，我对面是一个美女。

其实那女孩子算不上是美女，只是长得很白净，每一个动作都让人感觉到很安静。她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安静如她，同样也很白。

过了一会，阮从五车厢过来找我，和我聊天。他说他那边是一大家子，去桂林旅游的。有一小胖子，特好玩儿。这种情况下是没法换票的，所以他想换过来。但是我告诉他我对面是一个美女后，他起了好奇心，想过来一探究竟。想必他在那边也比较无聊吧。

他看到那女孩后，悄悄地对我说，其实长得一般吧。我说，恩，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还说是美女。他的口气中略带抱怨。

我看着窗外，景象飞快的闪过，就好像流逝的时光的影子。我说，个人审美不同吧。

可能从记忆深处，我便爱上了安静的东西，喜欢听安静的歌，喜欢安静的生活状态，喜欢安静的女生。但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安静过，上学的时候我几乎是班上最活跃的孩子之一。平时大家一起玩的时候我也是最咋呼的哪一个，我不知道别人究竟以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来看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是随着自己的性格咋呼。我是那种咋呼的性格，从小就是。可能正是这种原因我才深深地爱上了安静。

阮跟我聊天，聊假期的生活，聊他刚刚才学会玩的游戏三国杀，聊他们在聚会的时候是如何整人。我只是偶尔附和的说几句话，还不时望望窗外的景色，有时也看看那女孩。

开始她只是在下铺坐着，不过时间不长就到中铺去睡觉了。她上上中铺后盖上被子，把裙子换成了裤子。她的红色匡威鞋放在了下铺的下面，很经典的款式，很经典的配色。

之后我和阮去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抽烟，红盒的红塔山。这是我在高三时经常抽的烟。阮告诉我他在家都抽这个，因为回去后没有这种烟卖。我想他也是一个恋家的孩子，和我一样。

阮今年二十岁，我十九。虽然我们都已经有了一个不小的年龄，但是从严格意义上说我们还都是孩子。因为我们还未经历的太多，只是一群初出茅庐的臭小子。阮出身军人世家，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军人的那种雷厉风行。但是他身上也有一种军人的特殊的痞味儿。每一个当兵的都有股这种味儿，没这种味儿的兵上不了战场。他从小跟着部队长大，这味儿已经被染得很深。

我俩彼此点上烟，饶有兴致的抽着。他对我说他前两天见过的美女，他跟同学一起去ktv时候认识的。他说：那才叫美女呢，这个根本不算啥。

他眼中的美女是那种打扮的性感妖艳的那种类型。曾经他给我看过他小时候领着他玩的一个邻家姐姐的照片，那女孩穿着一身豹纹的衣服，身材很好，看着很性感。表情十分妖艳。那时阮跟我说：小时候她经常领着我们一群小不点玩儿，结果后来越长越漂亮，上学的时候总是有男生追，她也经常换。阮说的时候眼中有种崇拜感，那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崇拜，也与欲望毫无关联，只是一种单纯的对自己的姐姐的那种崇拜。他又说：其实我就喜欢这样的，如果我在早生几年没准，唉。他说的时候是很明显的调侃，从他的眼神中能够看得出，他确实喜欢他这个姐姐，但是她也只能做他的姐姐。或许在阮的意识里有那么一些怨念的成分，怨念上天为何没能让他早生几年。如此近距离的错肩想必让他不太舒服。我这样觉得，但是谁又知道呢。

在我们抽烟的当儿，我对面的那女孩儿去烧水处接水，我们很自然地打了照面。她看到了我，知道我是他对面铺的人。我对她笑笑，但是她并没有给我回复任何表情。因为我们毕竟是陌生人，对陌生人保持戒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单独在外。她接完水便回去。那时我望着窗外，并没有注意到她。

我和阮继续抽烟，聊着一些有趣无趣的话题。当我回去时，已经大概三点左右，阮觉得困了，便回去睡。我也躺在铺上，拿出村上春树的新书来看。不时能看到对面的她。我想我可以称她为A。

A已经安稳的睡着了。身体平躺着，没有任何弯曲。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侧脸，很像一个叫赵勤的作家。A看上去并不大，脸上没有画过妆（最起码我看不出来），是最本真的颜色。那时一张美丽的侧脸，就好像童话里的睡美人。这个样子和我记忆中最深的地方的一张脸很像，那张脸的模样总是能给我安心和温暖。而面前的这张脸也是给我那种感觉，让我似曾相识。我悄悄地把A的睡姿用手机照下，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遇到此样的女孩儿。安静如水，温柔如月，微笑如蕾。

我回味着那张安静的脸颊，渐渐睡去。

当我醒来，日以西斜。淡黄色的阳光打下，落在我脸上，我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那张脸。陌生却又熟悉。这让我感到了淡淡的幸福。

忘记了谁说过的话。喜欢的歌，静静地听。喜欢的人，远远地看。

我一直不理解这话的意思，所以做过很多冲动的事情。但都以失败告终。但当某一刻起我发现我并不是能让人明白的那种人，于是我便秉持这一种安静的态度对待一切。

遇到事故，远远地看。遇到景色，远远地看。遇到危险，远远地看。遇到喜欢的人，远远地看。

我想拍拍她的额头，将她叫起。问问她你在哪个学校。但是又不敢。就好像初恋时男孩子怯怯懦懦不敢拉女孩子的手，但总是寻找着机会，但是当机会来了却依然不敢。这当然不会是我的初恋，因为我还没有初恋。

我不懂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如此复杂的感觉。难道是因为似曾相识而将记忆混淆，还是我本身就是一个表面的人，见到外表美丽的女孩子就想死皮赖脸的上去搭讪？

我不懂。

我坐在下铺靠近过道的那侧，继续翻着村上的书。他书中的森林辽远悠长，总是让人有种灵魂移位的感觉。他笔下的现实似乎都移位了一些，好像就是身边的每一件事，却又感觉不是，就是生活中的每一种感觉，却又无法准确的捕捉到。

阮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往里坐点。他坐在了我刚才的位置，跟我聊天。我放下书，正好看到火车从黄河大桥上面经过。已经深黄色将近红色的太阳挂在黄河上。我用手机把它拍下来，已经成为泥浆的水流上面挂着深黄的月亮。我记得这种景象曾经在西北见过，那里的黄河还是源头，水还算清澈。水的颜色被深红的落日映衬成红色，好像血管中流动的血液。

阮说，怎么现在看黄河都这么小的水。

我告诉他，这已经算是够大的了。

他不喜欢枯燥的火车，他喜欢飞机。因为能让他在时辰之内穿越好几千公里。他会觉得在火车上无事可做。而我不同，我喜欢火车那种咣当咣当的的感觉，就好像母亲的摇篮在摇。我喜欢看那一路不同的风景的变换，喜欢在路上观察各种人的表情并且猜测他们的目的地。我最喜欢的是一个人上路，遇到陌生人。

A一直坐在过道的大窗户边的位置上，望向远方。从过黄河之前就是这样，过黄河之后依然如此。她就那样安静的坐着，仿佛一尊生锈的雕像，让人觉得她再也不会动了。

三

夜晚很快降临，我吃了一桶泡面充饥。

A早早便上铺休息了。她一直在用手机发短信或者聊qq。我想她应该是有男友的。

我在铺上趴着看书。我读的仔细，半天来断断续续的看才看了六十多页。我想细细体会下村上眼中的世界。A在我对面闭着眼，安稳的躺着。手机来信息的时候，她会拿起来，看了之后恢复，然后继续闭上眼睛。握住手的手机放在胸前。那个给她发消息的人应该与她来说很重要。她怕睡着，怕不能回复他，所以时刻紧握着手机。这样，只要手机一震动她便能感知的到。我推测给他发信息的那个人是他的男友，不然她怎会如此的在意。

我看书看到来了睡意。抬头活动脖子，看到她早已经睡下了。我放下书，准备睡去。在火车咣当咣当如摇篮的节奏里。我很快睡着。

那个夜是我近几年来睡的最不好的一个夜晚。略微的晃动或者声音都能将我惊醒。我睡得不深，在迷离中一直做着或有或无的让人不安的梦。

我不知怎的，心底总是一阵深度的不安。总是害怕。每次醒来我都会看看在对面的A。每当看到他的脸之后我便觉得安心许多。我是在害怕当我醒来后发现她不在了么？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到我的脸上时，我睁开朦胧的眼睛。对面的床铺上空空如也。深深呼吸着空气，来缓解我闷了一夜的胸口。望眼窗外，如此美好的景致。我会想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个旅途。我渗入其中，而对面的人像是在梦中遇到的，在模糊的梦中是那样的清晰，但是在清晰地阳光下却连轮廓都模糊了。

本来就是陌生人，怎么可能彼此记住。本来就是错肩的命运，怎么能强求其他。

我多么想在那已经熄灯的车厢内，在那黑暗中，轻轻地拍一拍她的脸，彼此轻轻地拥抱。她是那样的纯洁，像一朵莲花一样。我看着她的侧脸，就好像信徒在观摩着自己的女神。我多么想去和她并肩躺在一起。只是淡淡的躺在一起，没有强烈的欲望的摩擦，不是关于性。

我并无非分之想，也没有想着与她做爱或是如何缠绵。每当看到她的脸，我都无法使自己产生任何邪恶的想法。或许她的相貌太过于圣洁，让人不忍。

每一次闭上眼睛，我都会想。如果这只是一个梦怎么办？如果真的在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消失怎么办？我无法控制自己不想这些。但是每次入睡之前我都不禁的去想，这让我感觉到心慌，于是噩梦便降临。之后被惊醒，眼前又是一张同样的脸。我就仿佛掉入了一个不得超生的轮回，被折磨的轮回。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问她的学校（我断定她和我一样是学生），她的联系方式，她的名字。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问。我这样想或许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最终我还是没能完成静静地看。

在午夜的时候我醒来。A还在安稳的睡觉。

我走到吸烟处点上一根烟，想着关于A的一切。与我来说，她就像是迷一样的陌生人。其实陌生人有很多，很多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中，很多都被我忽略了，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对我来说像是迷一样，因为我对他们有浓厚的兴趣，想探知他们，但又一无所知，所以是谜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A和她一样的安静，并且有精致的五官和白净的面容。她与我来说也是一个谜，甚至在我认识了她很多年后她依然是以一个谜的形式存在在我意识中。我想当时我是根本不了解她的，当然现在也是。但是也有这种可能，她并不复杂，而是我把她在我脑海中的形象变得复杂了。我自己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谜，然后困扰了自己很多年。

但如今那个人的样子我早已遗忘，名字也想不起来。若不是遇到A，我想我也不会再想起她。

她和A属于同一类人，给人的感觉，对别人的态度。她们同样的安静，安静的甚至让人有些怜爱，又有些心疼。

烟燃烧殆尽，我将它丢入烟灰缸。走回去，发现A已经不再床铺上了。我一阵惊慌，就像一只翅膀突然无法飞翔的麻雀那样不安的在原地打转。但当我发现她的行李还在时，我安心了。这一切不是梦，她肯定还会回来。

午夜十二已过，列车驶入武汉。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变得清脆，这是在桥上的声音。窗外已经不是一片黑暗了。武汉的灯火把江面照的略微发亮，偶尔有几艘刚刚送走客人的游船在江上飘荡。这如此静谧的感觉，想必只有午夜的长江才能感受得到。我想A此刻也在列车的某处跟我一起看着这波澜不惊的江面。

不久A回来了，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一起看着窗外的夜。

我终于鼓起勇气跟她说话，这是我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也去桂林上大学？我尽力将自己的声音显得像个小孩子，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子起戒心。

恩。她看着我微笑的回答。

你在哪个学校？

桂林电子科技大学。她的回答依然安静如水。

哦，本校还是信科啊？我问她。我和她一个学校。

我研三了。

我吃了一惊。研三了，这是什么概念？她是研究生么？根本不像啊。她的穿着打扮就像是一个邻家的女孩一样，看着不大，甚至说挺小，就好像高中生那样的长相与穿着。这，这不是真的吧，这怎么可能。

这么大。我说的很吃惊。

恩，不像么？

不像。我回答。

她看了看窗外，又回头来问我。你呢？

哦，我该大二了。

也是桂电么？

恩，我是信科的。

我所在的学校是桂电的本三学院。而她是研究生。我顿时感到了差距感，不只是学历上的，也有年龄上的。她研三了，最少也得25了吧，而我却才十九岁。

我本想鼓起勇气问她的电话，但是到最后我一直没有那样做。我想这个应该就是错肩，发生在我身上的错肩。我们本属于不同年代的人，也是不同世界的人，虽然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并且有同一个故乡。

我顿时有说不出的心痛。我觉得命运仿佛在捉弄我。我不知道我下次是否还能遇到这样的安静的女孩。

我曾经遇到过，然后错过了。

我现在遇到了，但是错肩了。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最起码在我这个十九岁少年的心里这样想。可能多年以后我再次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发现原来这些只是生命中小小的浪花，一路走来这样的桥段经历过无数次，根本不用在意的。

我不想着问她的电话了，也不想问她的名字。仅仅只是知道她已经研三，并且和我在同一所学校，和我有同一个故乡。这也就够了。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因机缘巧合坐上了同一趟列车，并且在午夜经过武汉的列车上有过这样的一段对话，这已经够美轮美奂了。人生不能奢求太多，又是浅尝辄止是最完美的选择。并不是每一件中意的东西都会属于自己，也不是每一个喜欢的人都能和自己走到一起。有时只是需要远远地看就好，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感知一切，体会其中的美好。

我们在一起望着窗外，一言不发，看着窗外不断流动的景色，我感到了一点安心。

这中间过了多久我不知道，我们都彼此坐到感觉到困意才睡去。她比我先困，而我则抽了一颗烟之后才去睡。在那烟雾迷蒙中，我让我自己尽量记住这美好的片段，发生在我十九岁的中间的，若有若无的幻想的片段。就好像在长长的旅途中突然见到路边一瞬间开放又凋谢的白色的花儿，短暂却永恒。

后来的夜，无比安稳。

#四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经是十点有余。漫长的旅行快要结束了。火车将于十二点左右到达桂林。

我比A先起来，坐在过道的座位上看书。这时我已经看了将尽一百页。村上春树，我和他已经很熟了，他的书我基本都看过。他总是在探求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着让人感到温暖，但温暖中有些离奇。这好像是在告诉我，生活不会是永远像你想的那样，即使你看到了命运的倪端，也不会窥视他的全貌。

我不想窥视我自己的命运，我想就像随波逐流一样随着命运安稳的走，走到死亡的那刻就终止呼吸。我曾经觉得我不会再为什么事情而内心起波澜了。但是遇到A让我重新找到了活的感觉。

我知道，她即将和我分离，就在到站时，就在下车后。我们想陌生人一样相遇，然后又像陌生人一样分开。我总是觉得，在我们遇到的这段时间内，在有些瞬间我们是心灵相通的。可能是在某个目光交错的瞬间，或者是在某句话语衔接的瞬间。即使是一个瞬间，我也倍感珍贵。

我看着A慢慢从铺上起来，对她微笑。我想此时再多的言语都只是多余，只要微笑就好。她看到了我的微笑，也微微的笑了。之后我们都坐在下铺上等待着车辆进站。

我望着已经出现的桂林的山，对自己说。终于到站了，这么长的旅途。

A坐在我对面，望着窗外桂林的山，轻轻说。恩，是啊。

我没想到她会回答我的自言自语，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了一点默契的成分，但是分离在即。

问她的电话还来的急么？当然来的急。可是我不会那样做。和陌生人的错肩有时就像是一副烟雨迷蒙的画，有说不出的意境。我不想把这样的意境破坏掉。

在进站前，她拨通了一个电话，不小心按到了扬声器键，电话的声音被放大了。里面传出一个很坚韧的男人的声线，是标准的北方人的声音。我能大概想象出那男人的形象。有点高，却从不驼背。有点瘦，但不是瘦骨如柴。有很好的学历和教养，办事有板有眼井井有条。有自己远大的报复和理想，对自己的女友始终真爱如一至死不渝。我相信那一定是她的男友。

扬声器的声音好像震到了她，拿开手机，关上了扬声器。

之后她的谈话很轻松，也很愉快。这可以让她摆脱一些旅途的劳累，也能解决她们之间的思念。

我淡淡的笑了。在笑什么？我们之间的错肩还是她被电话扬声器震到之后可爱的样子？也许都不是吧。

我看她打电话的样子很幸福，那幸福波动起来，漫开，感染到我，并且我把那幸福捕捉。那幸福就好像切身体会过的，那样真实，那样熟悉。

尾声

火车进站了。我和A一前一后走下火车。我们站在站台上，眼神相遇，微笑，点头。没有一句言语，我们便分离。

A站在站台上等着什么，或许是要来接她的男友。我也在站台上找到了阮。我们要回去了。我背着背包走向出站口。人群涌入地下的出站通道。我混在人群里在即将被人群吞没的那一瞬，我回头寻找了一下A，却已经找不到了。

找不到便作罢，还有很多的东西我要去完成。这一场在南下的列车上的遇见，也只能作为生命途中的一朵浪花被大海吞没。

但多年后我希望我还能记得在某年某月某天的这多浪花，和那个安静的比我大五岁的女孩儿。

2010.8.31

 15:07 于宿舍

版权声明：我年轻时骚的一批！